我们将关注点落在中小学教师性别比例失衡问题

作者:后台教育

编者按

  今年的教师节专稿,我们将关注点落在中小学教师性别比例失衡问题上。

这不是个新问题,也不是中国独有的问题,在基础教育阶段,这可以说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,教育界早已有类似男女兴趣本能差异的诸多解释。

然而,北师大发布的最新教师发展报告揭示的数字还是非常令人震惊。10年数据勾勒出的曲线所显示的,并非简单的信息增量,更多的是发展趋势:第一,中小学教师中男性比例越来越低,“阴盛阳衰”的现象愈加严重;第二,不仅新晋教师中男性人数在减少,而且在职教师中男性也纷纷逃离;第三,越是在大城市,教师男女性别比例失衡就越严重,在北京,小学教师中八成是女性。

疑惑随之产生:以前,大家总是把男性不愿意从事教师职业的原因归结于社会地位不高、待遇低,但现在,教师的社会地位和收入大幅提高,为何仍然难以吸引男性从业者?

而随着记者的深入调查,一些之前未被发现的原因渐渐浮出水面:除了收入因素外,男教师之所以“逃离”基础教育,还有怕被主流社会“落下”、教育抱负难以施展等诸多看不见的隐痛。换言之,对当下学校只能“教书”不能“育人”、“只追求高分不求个性培养”的应试教育环境的失望,令不少男教师最终选择离开。

面对应试教育的逼迫,社会上已经在呼吁“拯救男孩”了,而通过这组报道,我们会发现,要拯救的不只是男孩,还有他们的男老师。

凡是来过方书贤办公室的人,都会不自觉地问他:“你真是教研室唯一的‘党代表’?”

方书贤已在河南开封市某所中学待了22年,现任该校数学教研组组长。他的身边曾先后来过5个男教师,但几乎是每两年走一个。如今的教研室,除他以外,其他13位教师都是清一色的女将。

对方随即再问:“他们为什么会走?”

方书贤像背书一样反复讲起这样一个场景:每年,市教委都会为单身青年教师专门开展一些联谊活动,除学校之外,其他参与的部门多是政府机关或企事业单位。联谊会的保留项目是跳舞,女伴多是学校的女教师,而男伴则通常是那些外来单位的“有为男青年”。

男教师去哪里了?方书贤自问自答:作为“香饽饽”的女教师看不上男教师,公务员(微博)嫌弃自己挣得少,和做生意的又谈不来。无奈之下,男教师都躲在舞厅的角落里,和同事喝着闷酒。

会后,总有一些年轻男教师向老大哥方书贤抱怨:“我热爱这个职业,我愿意为它‘牺牲’,可是我的家庭谁来支撑?”

在方书贤看来,这般无奈的反问足以解释“他们为什么会走?”

不过,按照北京师范大学(微博)《中国中小学教师发展报告(2012)》(以下称报告)的数据统计,一个矛盾的现象出现了:一方面是近10年来中小学男教师所占比例愈来愈小;另一方面,教师整体收入水平在不断提高。

仅仅以收入差异或男女择业观为缘由,难以解释男教师的“逃离”。

经济越发达的地区,教师职业对男性的吸引力越弱

收入是令男教师“逃离”的一个因素。日本中小学男教师的比例比中国高出近10个百分点,按照日本川口市一位小学教师的说法,日本从事义务教育的教职工的工资要比一般公务员高,因为除了工资,他们每个月还有各种名目的津贴;中国尽管已经作出规定,教师工资参照公务员标准,但各地情况不同,以开封为例,一位小学教师介绍,教师月薪最高能达到3000元左右,而当地公务员可拿到四五千元。

北师大这份报告的课题组负责人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曾晓东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表示,如果只以收入、待遇指标来论男性的职业选择会十分片面,既不符合事实,也会将问题极端化。

事实上,这一报告除了透露10年来男女教师比例的变化外,还涉及一个重要的数据差异,即以城、镇、乡为指标,不同地区中小学男女教师的比例——

城市教师队伍更为“女性化”,县镇次之,农村学校中女性教师所占比例最小。具体而言,在小学阶段,城、镇、乡小学女性教师相应的比例为79.39%、68.16%和46.11%;在初中阶段,城、镇、乡初中女性教师的比例分别为64.4%、47.88%和41.67%。一个更为明显的对比是,北京、上海、广州2009年小学专任女教师所占比例分别是74.4%、74.21%、61.74%,而贵州、云南、西藏则分别是43.66%、46.56%和49.15%。

从报告可以看出,经济越发达的地区,教师职业对男生的吸引力越弱。

对农村男教师所占比重更大的一种解释是,在多数经济和文化较为落后的地方,能将义务教育读完,乃至走出去读书的多是男性。相应地,整个农村文化程度较高的也多是男性,他们中没能走出老家的一部分人便留在当地做起教师,撑起了乡村的师资队伍。

留给经济发达地区的则是一个追问:一些大城市给中小学教师的待遇已是十分优越,以北京一些重点中学为例,招收教师的门槛有的抬升至硕士学历,相应的待遇则是解决户口、宿舍加5000元的中等月薪,为何仍受不到男性的青睐?

曾晓东的分析是,一方面,全国教师等级工资是一致的,即使在北京、上海这些生活成本很高的城市也只是多一些津贴补贴。换句话,与同在一所城市的其他职业相比,教师的工资待遇“仍抬不起头来”;更为重要的是,大城市工作机会多,男性选择的余地更大。

当然,这也就涉及择业观念和社会地位的因素。用方书贤的话来说,“男人要面子,对象都难找的工作,即便钱给的多了些也没人愿意去。”

除了教书还是教书,老师成了“套中人”

方书贤的说法并不夸张。根据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社会学研究所《当代中国社会的声望分层——职业声望与社会经济地位指数测量》报告显示,大学教师排在第8名,中学教师排在12名,小学老师则排在第35名。而工程师排第4名,外企经理第10名,银行出纳员排在22名。

深圳市翰林学校语文教师武宏伟对此深有感触:“教师的社会认同度太低,家长(微博)对老师的尊重大多停留在教他孩子的那会儿。”而就教师职业的成长空间而言,因其过于“狭窄”、“难有进步”也让一些男教师望而生畏。

有一句话在教师圈内广为流传:“one day as a teacher,always a teacher”。对此一个较为夸张、但还算形象的翻译是:“当你踏入教师这个行列后,就像被关在学校这个笼子里,再难与这个社会有过多交集,以至被社会的快速脚步落下,越来越远。”

这种隐痛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。武宏伟说,他曾经向很多非教师职业的朋友诉苦,但朋友多会半开玩笑地回应:“你们有寒暑假,加一起3个月,知足吧。”

不身在其中,难解其味。实际上,学校并没有给教师打开社会活动这扇窗。武宏伟发现,30年来的教师生涯,工作日要上课,周末要做继续教育,有时还给学生在家里补课“开小灶”,平日里几乎没有多少时间用来充电。

一个研究生时的同学告诉武宏伟,相对于其他领域,教育是个“落后”的部分。以前和这位同学一起做教育的都离开了教师岗位,他们宁愿去中小企业接受未知的挑战,也不愿一直做个“套中人”。在学校里,学生是“有期徒刑”,老师是“